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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为何被日本政府称为“先次大战”?

一 安倍谈话中的历史认识

今年8月7日,笔者有幸被邀请参加了中国驻日大使馆主办的《战后70年座谈会》。与会者多为“友好人士”,当然,发言的内容也都是政府爱听的话。若真想取得国际社会的共识,为何不去听听苦口忠言?否则,座谈结果不过是一种阿Q式的自我满足。改革开放至今,政府官方仍未改变只爱听恭维,奉承话的旧习,这是笔者对《战后70年座谈会》的第一印象。

一方面,谴责现在安倍政府的在历史认识面的倒行逆施是会议的主题,此点和不爱说恭维话的笔者亦能达到共识,所以虽有些扫兴,但觉得还没有白来。借此机会,也可吐露一些自己的见解。但屁股还没坐稳,又受到第二次冲击,我们的东道主程永华大使,竟在流利的日语讲演中使用了“先次大战”这一日本政府的官方用语!震惊,也许只是历史研究者的敏感?私下一望,笔者并没有发现其他“友好人士”像我这样感到吃惊,板起脸。

“先次的大战”的用语,多使用于日本政府首脑,外交官的外交场合发言中,或天皇,政府代表在战争追悼祭奠的悼词里。每年日本“终战”(日政府不愿意承认败战,从1960年代之后采用 “终战”为公式用语)纪念日前后,都是此用语频繁出现的时机,当然也可见于战后50年的《村上谈话》,和战后70年《安倍谈话》的内容中。

先看一下今年8月14日安倍谈话内容:

“由于那场战争(先次大战)失去了三百多万同胞的生命。有不少人在挂念祖国的未来、祈愿家人的幸福之中捐躯。……广岛和长崎遭受的原子弹轰炸、东京以及各城市遭受的轰炸、冲绳发生的地面战斗等等,这些导致了许许多多的老百姓悲惨遇难。”

“先次大战” (原文“先の大戦”)在日本政府公式的拙劣翻译中被译为“那场战争”,使其更接近于昭和天皇的口头禅(あの…戦争)。

对战后70年的《安倍谈话》,中国的媒体、舆论只对“谢罪”的词语、文章表现吹毛求疵、斤斤计较,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安倍的设下的巧妙圈套。即在“谢罪”文章表现面的让步;在“国家历史观”主张面的反击。国家的历史见解,事关重大,又没有过公布的先例,所以此谈哈中的表现,也十分巧妙,晦涩,像是一个愚人的陷阱。单刀直入地讲有三点,一是有关战争的性质的见解,二是有关战争的原因的见解,三是有关“战争受害对象”的规定。

先看战争性质的解释。从安倍谈话——“一百多年前,以西方国家为主的各国的广大殖民地遍及世界各地。……殖民统治亦波及到亚洲。……日俄战争鼓舞了许多处在殖民统治之下的亚洲和非洲的人们”——的词语中不难看到,安倍欲表示的是,日本发动的近代战争,是为了对抗西方国家殖民统治的亚洲解放战争。

其次有关“战争的原因”, 从安倍谈话——“在世界经济危机发生后,欧美各国以卷入殖民地经济来推动区域经济集团化,从而日本经济受到重大打击。此间,日本的孤立感加深,试图依靠实力解决外交和经济上的困境。……其结果,日本迷失了世界大局”。——的内容看,其强调的是战争起因于欧米殖民地经济的团块化现象给日本带来的打击,时间序列,战争对象的表现隐晦无伦,实际上不是在指对中国的侵略,暗指的是日中战争中美国的对日经济封锁和日本的外交孤立。暗示对美战争的开始原因,是出于一种被迫的自卫。如同后述,“战争”之语,并不和中国发生关系。

第三,有关“战争受害对象”的规定。此内容多聚集于“先次大战”这一用语的寓意中。像安倍谈话——“先次大战(那场战争)失去了三百多万同胞的生命”——一样,“先次大战”是日本国内“310万”牺牲者的对象语。可是“那场战争”开始于何时、何地? 其是否包括1931年以来的“满洲事变”(9.18事变)和1937年开始的“日中战争”(抗日战争)?却是一个谜。可以肯定的是不包括“满洲事变” (9.18事变)。但是否包括“日中战争”(抗日战争)?此点却没有硬性的规定。第一次安倍内阁时的2006年12月,日本国会曾有过对此含义的质问,政府的公式回答是“并没有法律规定”,也就是说,“先次大战”(大东亚战争)是一个多意词,其范围使用者可以主观地去发挥解释。

实际上,这用语背后隐藏着国家历史认识的立场,更包含着许多政治上的秘密。

二 “先次大战”的用语来源

“先次大战”之语,到底有什么政治寓意?追溯历史,其原型被称为“今次战争”,我们可以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1941年12月20日大本营联络会议的《有关今次战争的称呼与平时、战时界限》的文件中首次发现。其内容有二,一是今后将“今次的对美英战争”与“支那事变”统称为“大东亚战争”,二是宣布了“平时与战时的分界线”定为1941年12月8日。

此文件,是决定使用“大东亚战争”称呼的政府文件,明确指出“大东亚战争”是“对美英”的战争。这一政府用语,从此文件之后一直被使用到日本的败战。

败战后的美国战领期间(1945-1951),日本政府受到占领军的禁令,不能再继续使用 “大东亚战争”的旧语,却又不情愿接受GHQ(联合国军司令部)赋予的“太平洋战争”之新称。因为“太平洋战争”之语开始于联合国军对日本军国主义的批判,和对日本侵略战争的非道义性,残酷性的谴责,宣传。几经筹谋之后,当时的币原喜重郎内阁在1946年3月,通过敕令第142号,以法令的形式规定今后将“大东亚战争”之称改为“今次战争”。

不用说,“今次战争”四字是从前述1941年12月20日《有关今次战争的称呼与平时、战时界限》文件的规定中取意而来,从作案目的,词语效用和用词来源三个方面都不难看出,“今次战争”只不过是“大东亚战争”的代用词。

之后,经过半世纪以上的岁月辗转,“今次战争”逐渐演变为“先次战争”,“先次大战” “那场大战”被政府官方沿用至今。

三 “先次大战”与“日中战争”

通过以上的历史因缘可以得知,在时间概念上讲,“今次大战”实际上只是“大东亚战争”的同位词,太平洋战争的代用语。一般指的是1941年12月8日,日美开战以后至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的这段时间。

从词语起源的1941年12月《有关今次战争的称呼与平时、战时界限》的文件来看, “支那事变”似乎也被列为“大东亚战争”的一部分,但这里“包括”的“支那事变”,指的是1937年7月以后的“事变期间”,还是指在1941年12月以后的大陆方面的战事?界限,定义点并不明确。若从此文件“未来时态”的性质——决定今后的称呼——看,不会包括日美开战前的时间段。且参考该文件第二段内容 ——“平时与战时的分界线定为1941年12月8日” ——也可知道,日本政府不仅把“日中战争”(抗日战争)称为“支那事变”,而且寓意这“事变”不是战争,代表着一种“平常”事态。文件欲表现的是,由于日本在1941年12月8日进入了战时状态,所以1937年7月7日开始的 “支那事变”,今后也可被看作是“大东亚战争”的组成部分。

从以上分析可看出,“今次战争”,“先次大战”的用语中隐藏着一个日本政府的水面下的立场,即 “战争”一词仅限于珍珠港奇袭后发生的对英美的战事(包括在大陆方面的作战),而1931年9月(“满洲事变”)至1941年12月间的对中国侵略,只不过是一个“平常”事态下的〝事变〞。此才是 “今次战争”“先次大战”这一政治用语的寓意和要害所在。

为何把战争故作为“事变”?可以说,“满洲事变”, “支那事变”称呼的政治寓意,都在于蒙混,欺骗国际舆论,逃脱侵略战争的责任。对军国日本其益处有三:

一 可以不接受日内瓦公约的束缚,逃脱杀害,虐待俘虏,伤兵的责任。

二 可以用“事变”为借口,为实际的“战争”购买武器,资源,或筹集军事贷款。

三,具有一种隐蔽战争规模的修辞上的含义和对中国的轻视。


资料:内容称“支那事变”不是战争,所以不受红十字条约(日内瓦公约)约束 JACAR :Ref.C01005048800№454.

今天,“支那事变”的称呼,除了少数民间右翼使用(靖国神社用语,右派用语)外已成为死语,但其寓意和精神,却被 “先次大战”的政府用语继承下来。

四 “先次大战”的新含义

在战后的今天,“先次大战”的用语中,又增加了一层新的含义。即借此向世界申述自己国家在“战争”中的受害。变为了导引出310万日本战殁者的对象用语。

复习一下安倍谈话的有关部分:

“由于那场战争(先次大战)失去了三百多万同胞的生命。……广岛和长崎遭受的原子弹轰炸、东京以及各城市遭受的轰炸、冲绳发生的地面战斗等等,这些导致了许许多多的老百姓悲惨遇难。”

日本在上次大战中,共死亡了约310万人。其中军人、军属的总数为212万。绝大多数死于太平洋战争期间。这也就是日本政府仅对“先次的大战”进行反省的理由。目的是强调自己国家的战争受害。细心的人也许还会注意到,在“先次大战”的用语频繁出现的每年8月15日前后,国家电台NHK的各种特辑节目中,出现的总是“太平洋战争”的主题,宣传的也是自己国家,国民被害的记录。如冲绳战,广岛,长崎的原爆,东京的地毯轰炸,或塞班,硫磺岛的玉碎及西伯利亚战俘收容所的惨状等等。几乎不触及1941年12月以前的记录,也鲜有在中国战场的描写。“支那事变”,对日本政府来说,并不是一个宣传“悲惨”的题材。实际上,日军在大陆各战场的战役,战斗中,都没有出现过类似于太平洋战场上的那种惨败,而8年间日军在整个大陆地区的死亡者总数,也不超过一次仅为期数月的菲律宾战。


图来自藤原彰『餓死した英霊たち』、2001年。数据为1963年厚生省统计。

“我们只不过是败给了美国人的物质,数量。在中国大陆,我们不是打的很不错吗?”这是在战后许多旧军人,政治家不断重复的一句老话。从很多战后编辑的联队史,战史记录看,日军在中国留下的多为胜利的自豪和对战争记忆的缅怀,并不是在记录战争的悲惨。

“今次大战”,寓意的是日本在太平洋战争中对美国的屈服,是在申述自国民的战争受害。主观上,并不一定包含对日中战争,抗日战争的反省。对此寓意,知日派的程大使可曾晓得?斤斤计较于“谢罪”用语表现的中国政府可曾有过警觉?满足于“9.18”的修辞而一直沿用 “事变”用语至今的国内学界,可曾有过注意,反省?

被愚者,应该明白自己在何处被愚弄。在战后70年的今天,笔者认为,这种智者型的思考,反驳,应该比耀武的阅兵式,比一意罗列宣传数字的责任追究更为重要。

(责任编辑:红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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